


每年5/13國際請病假日(International Sick Leave Day),聽起來像是惡搞,但2026年再度引爆台灣Threads與各大社群平台的討論聲量,上班族開始響應,到媒體大幅報導勞動部修正《勞工請假規則》強化請病假保障,5月13日這天在台灣已經慢慢演化成檢視工作節奏、職場健康文化與請假污名化的重要對話起點;然而比起表面的熱鬧討論,更值得認識的是這個日子的源頭,並非由聯合國發起,也非任何國際醫療組織策劃,而是由2位香港藝術家2008年在1場名為《請病假》的概念藝術展中拋出的提問,這段藝術行動的脈絡,才是這個非官方節日真正想跟現代上班族對話的核心。
由香港藝術家發起的非官方節日
回到原點,國際請病假日的創立者是香港藝術單位C&G Artpartment,主理人為張嘉莉(Clara Cheung)與鄭怡敏,後者藝名為「阿金」(Gum Cheng),這對藝術家夫妻在2007年於香港太子西洋菜南街222號3樓成立C&G Artpartment,這個獨立藝術空間雖然規模不大,卻是當時香港最具批判性的當代藝術據點之一,他們長期以幽默卻尖銳的方式回應香港社會議題,曾參與2018年上海雙年展與2019年新加坡雙年展,自2007年至今策劃超過120場藝術展覽,匯聚200多名來自不同地區的藝術家。
源於2008年的概念展覽《請病假》
回到2008年4月13日,C&G Artpartment開幕了1檔名為《請病假》(Sick Leaves)的概念藝術展,展期持續至同年5月31日,這檔展覽是國際請病假日的真正起點,當年的策展文本相當直白地指出觀察重點,現代都市儘管科技發達,但都市病、癌症、職業病、精神疾病甚至各種不知名疾病反而更加普及,問題核心在於大多數人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休息,因為休息在打工族眼中是奢侈品,香港人有句俚語很傳神,「得閒死唔得閒病」,意思是有空死沒空生病,這句話精準點出當時香港勞工結構的荒謬。

策展人阿金當時在為患病家人尋找中藥材橘核時發現,現代橙子幾乎都已被基因改造為無籽品種,原因只是為了節省人們吃水果時吐核的時間,這個生活細節被他放大成1個哲學提問,當人類為了效率連自然食物都要改造,最終生病時卻找不到天然良方來自療,是否本末倒置。
展覽邀請來自不同身份背景的藝術家參與,包括企業經營者、教育工作者、藝術研究者與全職藝術家,參展名單包含甘志強、李碧慧、蘇慶強、黃慧妍以及策展人張嘉莉、鄭怡敏本人,透過不同身份視角剖析「請病假」在他們各自生活中的意義,阿金本人創作了1件名為《International Sick Leave Day — 13th May》的作品,這就是5月13日這個日期的真正由來,也是這個非官方節日的命名起點。
《請病假》展覽真正特別的地方,在於把職場行為轉化為集體藝術行動,這是當代社會實踐藝術的典型操作手法,策展人沒有用控訴的姿態批評資本主義或加班文化,而是用幽默且帶有自嘲意味的提案,邀請觀眾思考「就算沒有生病,是否也有權利請1天假」。
展覽現場每件作品都呼應這個核心提問,黃慧妍的《Free Chinese Medical Advice for Art Labours》以行為藝術形式現場為藝術勞工提供免費中醫諮詢,諷刺藝術工作者過勞卻無人關注的勞動處境,李碧慧的《3 Stars On My Tummy》使用炭筆與自製石膏底料在中纖板上創作,6呎乘4呎的大型作品討論身體與疲憊的對話,張嘉莉則創作了《Sick Leave Certificate》病假證明,把醫療證明文件轉化為藝術品,挑戰社會對「合格生病」官僚認定。
策展論述明確主張一個論點,最理想的狀態是在生病之前就擁有足夠時間與空間休息,但對於高地價、高工時的香港而言,空間與時間都是奢侈品,連原本該是公共空間的地方都被商業化利用,打工族連喘息機會都越來越少,這時候請病假成為合理休息的最後手段,策展團隊甚至建議請病假者可以利用這天去看藝術展、參與藝術活動,因為有病可以舒緩病情,無病可以陶冶性情。
雖然帶著黑色幽默,但內核其實相當嚴肅,它把職場議題從勞工權益的單一框架,擴展到都市生活整體的反思層面,這也是為什麼這個藝術行動能跨越18年仍持續發酵的關鍵,它觸碰的不只是制度問題,而是現代人對自身存在價值的根本焦慮。
從藝術展到國際節日
2008年展覽結束後,C&G Artpartment並未讓這個概念隨展期結束而終止,反而把它延伸為每年5月13日的固定行動,每年這天他們會在香港不同地點舉辦戶外活動,邀請民眾以寫生、釣魚、散步、發呆等低門檻方式參與,這些活動表面看似輕鬆無厘頭,但背後是對緊繃城市生活的具體回應。
2021年的活動相當具代表性,當時C&G Artpartment在香港西九文化區海濱長廊舉辦「國際請病假日」公開活動,現場提供紙張與鉛筆,邀請路過行人停下腳步畫畫、釣魚或單純放空,主辦單位強調這些看似輕巧的行為,其實是高度緊繃生活狀態的反向實踐,希望大眾在例行節奏之外,重新思考「暫停」的必要性。
香港實施《國家安全法》轉折
C&G Artpartment的命運在2020年香港實施《國家安全法》後出現改變,2021年他們結束位於香港太子的實體空間,遷往英國雪菲爾(Sheffield)繼續藝術實踐,2024年7月1日在雪菲爾重啟C&G Artpartment實體空間,致力於將香港藝術重新定位於國際脈絡,並推動連結東亞與東南亞藝術家的交流計畫,他們近年策劃的項目包括與緬甸流亡藝術家合作的《Art in Protest》駐場計畫、奧斯陸自由論壇的《等天收》藝術聯展等,國際請病假日的精神也隨著他們的遷移而獲得跨文化擴散的契機。
台灣Threads上班族集體共鳴
這個香港發起的藝術行動近年在台灣Threads平台引發空前共鳴,2025年至2026年連續2年5月13日當天成為Threads熱門話題,相關貼文不僅出現大量響應,更引爆網友對職場文化的深度討論,根據NOWnews報導,社群上常見的響應留言包括「我需要這個酷東西,請假請起來」、「必須支持一下」、「我已經準備好請假了」、「今天剛好要請病假」、「假單已經按起來了」等。
國際日是怎麼創立的?
許多人會誤以為國際請病假日是聯合國正式認可的國際日,事實上並非如此,這也是值得釐清的觀念,聯合國紀念活動有完整的官方機制,包含國際日、國際周、國際年、國際十年等不同層級的紀念活動,紀念日的設立目的是喚起國際社會對全球範圍內某個議題的興趣或關注,藉此推動相關問題的解決,大多數紀念日由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宣布確立,少數則由聯合國專門機構指定,例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衛生組織等
第1是主題必須符合《聯合國憲章》精神,第2是優先考慮與經濟、社會發展及人道主義、人權相關的議題,第3是特別關注開發中國家的處境,符合這3項原則的議題才比較可能在聯合國大會獲得多數會員國支持通過。
聯合國第1個官方國際日誕生於1950年,當年聯合國大會宣布將12月10日定為世界人權日,這是聯合國紀念活動體系的起點,1959年世界難民年成為第1個國際年,1961年聯合國發展十年則是第1個10年期紀念活動,截至目前聯合國已經建立數以百計的國際日,從3月8日國際婦女節、4月22日地球日、5月1日國際勞動節、9月21日國際和平日到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等都屬於此列。
以國際和平日為例,1981年11月30日聯合國大會通過36/67號決議,最初將9月份大會常會開幕日定為國際和平日,2001年9月7日再通過55/282號決議,將日期固定為每年9月21日,這個過程經過完整的會員國協商、決議草擬、大會表決等程序,是典型的官方國際日設立流程。

申請聯合國層級正式國際日
聯合國層級的正式國際日,需要由聯合國會員國向聯合國大會提案,提案內容包含建議的日期、主題理由、預期效益等,通常會先由相關專門機構審議,再提交至大會表決,整個流程需要多國支持與長期遊說,並非單一個人或組織可以快速推動,通常背後需要會員國的政府力量推動,加上其他國家的聯署支持。
申請國家層級官方紀念日
例如美國有專門的National Day Calendar機制,由National Day Calendar組織管理,民眾或團體可以透過該機構的官方申請系統提交建議,由委員會審核後決定是否納入年度日曆,但這類紀念日僅在該國具有官方意義,不具備跨國效力。
申請民間非官方節日
這就是C&G Artpartment採用的路徑,亦即由民間組織自行發起、自行命名、自行推廣,這類非官方節日不需要任何政府或國際組織核可,全靠社會自發響應與媒體傳播形成集體記憶,國際請病假日、世界拒吸二手菸日、國際拒絕暴力日等都屬於這個範疇,這類節日的優點是發起門檻低、回應現實議題快速,缺點則是缺乏官方背書、權威性較弱、容易被視為網路梗。
C&G Artpartment的國際請病假日能夠存活18年並擴散到台灣、馬來西亞、新加坡等華語地區,關鍵在於它觸碰的是真實的社會痛點,而非僅止於行銷操作,這也是非官方節日能持續發酵的核心條件。
台灣社會氛圍:為何不敢休息?
台灣傳統職場有個極具代表性的制度叫做「全勤獎金」,許多公司每月撥出500元至2000元不等,鼓勵員工達到零缺席,只要當月請任何假期包含病假或特休,這筆獎金就會直接消失,這套制度看似在獎勵勤勞,實際上是把生病成本轉嫁到員工身上,讓員工即使身體不適也會選擇硬撐上班,因為請假就等於變相被扣薪,這在歐洲國家是極為罕見的設計。
對比瑞士,當地員工生病甚至只是著涼感冒,會被公司主動鼓勵在家養病,依據個別合約,限定天數(通常3天)內請病假無須醫師證明,不會被扣薪也不會被扣有薪假,瑞士辦公室甚至會放置「生病不要去上班,請待在家裡」的立牌,因為他們認為帶病上班會把細菌傳染給同事,整體生產力反而下降,這套思維與台灣的全勤獎金邏輯完全相反。
學校也是社會氛圍形成的重要源頭,台灣中小學長期以來表揚全勤學生,把抱病上課視為「克服困難的堅強表現」並頒發獎狀,這套邏輯從學生時代就被植入,等到進入職場後再被全勤獎金延續,整個生命歷程都在強化「休息等於不夠努力」的潛意識認知。
2024年國教盟與台灣心理健康聯盟的問卷調查更直接揭露問題嚴重性,高達76%的受訪者認同工作壓力對心理健康有負面影響,84.4%的人因壓力導致睡眠困擾,《網路溫度計DailyView》的調查也指出情緒低落、疲勞、失眠已經成為台灣最常見的職場病症,這些數據都是社會氛圍對個體造成具體傷害的證據。

工時太長的世代轉向:不買房不結婚也要自由
長期過勞的後果,已經在台灣年輕世代身上催生無聲的價值觀轉向,過去社會的成功標準相當單一,買房、結婚、生子、升遷、退休後安享晚年,這套人生劇本被視為理所當然,年輕人為了達成這套目標願意接受長時間工作、低薪、加班文化,但近10年來這套劇本正在崩解,越來越多年輕人選擇主動退出這場競賽。
創業原因改變
過去創業多半是為了追求財務自由或階級流動,現在則有年輕人是為了取得時間自主權而創業,他們開設小型工作室、接案、經營自媒體、做斜槓收入,目的不是賺到大錢,而是想要自己決定何時休息、何時工作,這種「時間主權」的追求,本質上就是對傳統職場文化的反彈。
身心健康覺醒
身心健康優先的價值觀也越來越被重視,年輕世代願意花錢買運動課程、心理諮商、冥想App,這些消費過去被視為奢侈,現在則被視為基本生活必需,這種轉向也讓國際請病假日這類議題從邊緣討論進入主流視野。
職場制度也開始被迫跟進,台灣勞動部在2026年正式修正《勞工請假規則》,明定勞工1年內請普通傷病假未超過10日,雇主不得因勞工請病假而為不利處分。
國際請病假日真正意義並非請假
C&G Artpartment當年在《請病假》展覽論述中的1句話可以做為總結,「最理想的當然是在未有疾病之前,已能夠有足夠時間及空間休息」,這句話放在2026年的台灣依然成立,社群響應慢慢轉變為台灣職場文化的反思,這個由香港藝術家發起的非官方節日,已經完成它最初設定的任務,把被視為個人問題的行為,重新放回社會結構層面討論,這也是當代藝術行動最具影響力的時候,不是改變制度本身,而是改變人們對制度的理解方式。
5/13國際請病假日與其他世界日QA
國際請病假日是聯合國認可的國際日嗎?
不是,國際請病假日是由香港藝術單位C&G Artpartment於2008年發起的非官方節日,沒有任何政府或國際組織核可。
為什麼選5月13日?
日期源自策展人阿金2008年在《請病假》概念藝術展中創作的作品《International Sick Leave Day — 13th May》。
如何申請設立國際日?
聯合國層級需要會員國向大會提案表決,國家層級可向各國國家紀念日機構申請,民間發起則不需要任何核可,靠自發響應與媒體傳播形成集體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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