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紙房子》系列回顧：當紅色連身衣與達利面具改寫劫盜想像

一場原本只想說兩季就結束的西班牙電視實驗，最終演變成跨越語言、文化、國界的全球現象，從馬德里皇家造幣廠到西班牙中央銀行，《紙房子》(La Casa de Papel)用五季的時間，讓全世界記住了一首義大利老歌、一張畫家的臉，以及一群被冠上城市名稱的「壞人」。

走出西班牙地方的全球神劇

差點被腰斬的本土劇

《紙房子》是由西班牙編劇阿萊克斯．皮納（Álex Pina）創作的犯罪驚悚劇集，故事最初在2017年5月2日於西班牙Antena 3首播，並於同年11月23日結束首輪播映，共15集，分為上下兩部。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部後來席捲全球的神劇，在國內本土命運是一波三折，首播時雖然開出超過400萬的高收視，但隨著播出進入後期，收視率急轉直下，製作方甚至已經做好讓它畫下句點的準備。命運轉折出現在2017年底，Netflix買下了它的全球串流版權，並將原本長達70分鐘的電視版，重新剪輯成更符合串流觀看節奏的22集短版本。

上架後反應遠超所有人預期，本以為已經結束的故事，在Netflix的決定下續訂第三季，劇情從造幣廠案延伸到西班牙中央銀行，第四季緊接在2020年4月上線，最終的第五季則被切分為兩個大區塊，並於2021年9月和12月上演全系列完結。

教授的驚天搶劫計畫

劇情圍繞一位自稱「教授」的神秘男子，他花了多年時間規劃一場史無前例的劫案，率領8名各有專長、卻也各自帶著傷痕的職業罪犯，闖入西班牙皇家造幣廠並挾持人質，不過他並不打算搶劫任何人的錢，而是要利用廠內的印鈔機，在裡面「合法地」自己印製24億歐元。

為了確保彼此之間不會洩漏真實身分，所有成員都以世界城市為代號，前兩季有東京（Tokio）、柏林（Berlín）、莫斯科（Moscú）、奈洛比（Nairobi）、里約（Río）、赫爾辛基（Helsinki）、奧斯陸（Oslo）、丹佛（Denver）。進展到第三季後，則有馬賽（Marsella）、波哥大（Bogotá）、巴勒摩（Palermo）、馬尼拉（Manila）與原本是人質的斯德哥爾摩（Estocolmo）。

故事看似是劫匪vs.警方的對抗，但這部劇真正讓人欲罷不能的，從來就不只是「他們如何得手」，而是這場行動背後的哲學，當體制本身就是最大的盜賊，那麼從體制內把錢拿回來，究竟是一次犯罪，還是一次反抗？

全程五季兩次行動的劇情簡介

Part1&2：皇家造幣廠案（2017–2018）

第一、二季構成完整的「造幣廠案」故事輪廓，被許多劇迷視為全劇最緊湊、最完美的部分，8名劫匪闖入西班牙皇家造幣廠後挾持67名人質，並在11天內預計印製24億歐元後離開。

教授人在外面的小屋裡，透過耳機指揮一切，同時還得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操弄帶隊談判的蕾凱兒．莫里歐（Raquel Murillo）督察。兩季節奏緊湊、人物關係明確，反轉一個接一個，對於只想看「最精華紙房子」的觀眾，Netflix版的22集就已經是一部完整的神劇。

Part 3：西班牙中央銀行案開啟（2019）

第三季把舞台拉到了西班牙中央銀行，目標從印錢升級為「搶走國家的黃金儲備」，這一季新增了多位重要角色（包括巴勒摩、波哥大、馬賽、馬尼拉），也讓劇集從原本的「封閉空間+心理戰」轉型為更接近大型動作片的格局。不過也是從這一季開始評價呈現兩極，有人覺得格局升級令人振奮，也有人覺得它失去了前兩季的緊湊感。

Part 4：團隊內部不再團結的爭執（2020）

第四季承接第三季尾聲的危機，劇情壓力幾乎沒有喘息空間，這一季的情感重點放在團隊內部的撕裂與重組，也包含了全劇最讓觀眾心碎的幾場戲，也有成員因此而丟失性命。而新反派艾莉西亞．席艾拉（Alicia Sierra）的存在與不肯妥協，也讓警匪對峙的智力戰再度回到劇集核心，成為不可不看的高潮之一。

Part 5：計畫失控的終局之戰（2021）

最終季被切分為兩個Volume推出，首部聚焦於西班牙銀行內部的全面失控，團隊在失去重要成員、軍隊正式攻入、槍戰與爆破不斷升級的情況下，被迫在近乎無路可退的環境中求生。

二部則從銀行內的生死戰，轉回教授如何在外部重新掌控局面，當團隊看似已被政府與軍方徹底逼入死局時，透過計畫中最後且最關鍵的一張底牌，藉黃金、國家信用與政治談判之間的心理博弈，將原本單純的搶案提升成一場制度與權力的對決。

選擇讓劇在第五季結束，是因創作團隊不希望故事被過度延長或消耗，想要角色魅力、劇情張力與全球聲量仍處於高點時收束篇章，讓這些角色能停留在觀眾記憶中最鮮明的位置。也正因如此，《紙房子》結局不只是一次搶案的結束，更像是替整個紅色連身衣與達利面具所代表的反抗精神，留下相對完整且具有儀式感的告別。

《紙房子》系列預告片

為何能全球爆紅而且不得不看

把「結局」放在開頭的創新編排

《紙房子》最讓觀眾上癮的，是它打破了傳統劫盜片的敘事邏輯，一般劫盜片會把高潮放在動手那一刻，但劇從第一集開始就讓劫匪走進造幣廠，也就是劫案從頭到尾都正在發生。觀眾看到的不是「他們會不會成功」，而是下一秒這個計畫又要崩潰了，教授要怎麼接招並思考新出路。

每一集幾乎都以爆炸性的反轉或懸念結尾，逼著觀眾按下下一集並繼續觀看，再加上大量插敘鏡頭，像是回到教授當初策劃時的某個場景，觀眾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步早就算到了，劇集形成一種觀眾與教授一起在玩西洋棋的沉浸感。

主題曲〈Bella Ciao〉的二次革命

要談這部劇的全球影響力，就絕對繞不開〈Bella Ciao〉這首歌，這原本是1943至45年間，義大利反法西斯游擊隊在對抗納粹佔領時傳唱的民謠，本身就是一首充滿反抗意味的「自由之歌」。

劇中最經典的一幕，是教授與柏林在策劃劫案的山間別墅裡，並肩一起高唱這首歌，將這首歌與「反抗體制」的劇情核心緊緊綁在一起，導演Jesús Colmenar曾在紀錄片《紙房子：現象》中提到，這場戲讓「這首歌變得比這部劇還要偉大」。

劇集走紅之後，〈Bella Ciao〉在全球串流量爆炸式增長，被無數歌手翻唱、混音、改編，更不可思議的是，它真的成為了現實世界中的抗議之歌。從伊拉克反政府示威、黎巴嫩、法國、智利的街頭運動，到2020年義大利疫情期間民眾自陽台齊唱致敬醫護人員，這首誕生於80年前的老歌，因為一部影集獲得了第二次生命。

紅色連身衣+達利面具的難以忘懷

如果要選出影視史上最具辨識度的造型TOP10，劇中的紅色連身衣搭配達利（Salvador Dalí）面具，毫無疑問會佔有一席之地，而這視覺設計並非隨意挑選。美術指導刻意把劇中所有環境設計得偏暗、偏冷，目的就是讓穿著紅色連身衣的劫匪在畫面中被「凸顯」出來，紅色在西方文化中代表激情、革命、警示，同時也是工人階級運動的傳統色調。

薩爾瓦多．達利（Salvador Dalí）是20世紀西班牙最具代表性的超現實主義畫家，作品中經常出現對資本主義體制的隱性批判，例如〈記憶的堅持〉裡那融化的時鐘；選用達利的臉作為面具，既是對西班牙文化的致敬，也是對「瘋狂、天才、反主流」三位一體的精神延伸，這正是劇中角色想要傳遞的氣質。

劇集走紅之後，這套造型脫離了螢幕，走進了現實世界的街頭。波多黎各、智利、伊拉克、黎巴嫩等地的抗爭者，都曾穿著紅色連身衣、戴上達利面具走上街頭，將《紙房子》的視覺符號轉化為對抗體制的真實旗幟。塞浦路斯甚至一度因安全考量，禁止民眾在公共場合穿戴這套裝扮。

好壞人無分界的絕佳角色塑造

《紙房子》的另一個成功秘訣，是它徹底打破了「主角=好人」的二元結構，劇中的每一位劫匪，都是道德上有缺陷、過去帶著傷痕、會做出讓觀眾搖頭的選擇的立體形人格。

東京衝動到幾乎拖累整個團隊，但她的旁白卻是全劇最深情的詩。
柏林是個自戀、暴力、甚至帶有反社會人格的角色，但他臨死前的優雅與對自由的執念，讓他成為觀眾票選最愛角色之一。
奈洛比是團隊裡最具母性光輝的存在，她的死亡成為許多觀眾心碎的時刻。
教授理論完美、實戰笨拙，他對拉蔻兒督察的感情線，讓「天才反派」的形象變得格外柔軟。

這種「壞人變成可愛家人」的情感連結，是這部劇能讓觀眾追完五季的關鍵，因為你不只是想知道結局，還會想知道這些「家人」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反體制的時代精神

這部劇之所以能在2017至2021這個時間點引爆全球，絕對不是巧合，當時世界正處於2008金融海嘯後的長期陰影中，歐洲各國反緊縮、反銀行、反建制的氛圍持續發酵。

劇中的核心命題，「我們不是搶錢，我們是把體制印出來給少數人的錢，自己印一份」這點，精準地戳中了那個時代許多人對金融體制的不滿。教授不止一次在劇中強調：「他們（銀行、政府）每天都在印錢救自己，我們只是做一樣的事。」這套論述未必經得起嚴格的經濟學檢視，但它在情感上極度具有煽動力，讓觀眾不只是看故事，而是真心希望劫匪們得手以償自己的心。

相關衍生系列仍在發燒

這部劇的成功是讓Netflix決定繼續圍繞這個IP，來開發同個世界觀或角色的作品，像是在韓國南北韓統一前夕背景而生，由柳承龍、金允辰、朴海秀等人主演翻拍的《紙房子：韓國篇》，完整解密全系列作品製作的兩部官方紀錄片《紙房子：現象》與《紙房子：從東京到柏林》，以及以知名角色柏林所製作的延伸迷你劇《柏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