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台北市近一個月鼠患新聞接連登上版面,從雙連市場花圃成群覓食的老鼠、台北市立動物園展場驚見鼠影,到內湖、中正、大安等行政區陸續傳出市民目擊畫面,這場被輿論戲稱為「安鼠之亂」,很快從公共衛生事件擴散為市政與選戰交鋒,市府以大量投放滅鼠藥作為主要應對方式,卻在過程中引發兩個層次的擔憂,第一是民眾對寵物與孩童誤食的風險質疑,第二則是台灣猛禽研究會的數據警告,過去四年大台北地區的鳳頭蒼鷹樣本中,有高達九成體內驗出滅鼠藥殘留,這條警示直接把鼠患議題拉到了生態鏈崩潰的層級,本文將從近期事件出發,整理滅鼠藥的科學原理、台灣百年來的鼠疫與滅鼠史脈絡,以及為何只靠投藥永遠無法根除鼠患的結構性原因。
事件整理:漢他病毒個案開始
整起事件的起點可以拉回今年1月,台北市大安區一名70多歲老翁感染漢他病毒,發病後8天因敗血症併多重器官衰竭過世,這是2000年以來該病毒在台首例死亡個案,衛生單位後續在其住家周邊捕獲4隻老鼠,其中2隻檢驗出漢他病毒陽性,這起事件讓老鼠的疾病傳播風險被重新拉到公眾視野。
進入4月後,社群平台上民眾分享的鼠群影片密度明顯上升,雙連市場旁花圃、台北市立動物園展區、內湖商圈、中正萬華等地陸續傳出目擊畫面,市府的應對是擴大投藥規模,據北市環保局水質病媒管制科長林志芳說明,過往每年滅鼠藥使用量約1萬公斤,今年截至目前已發送與投放約6000公斤,這個數字反映出市府確實把投藥當作主要工具,2月底跨局處總動員後,3月鼠屍通報件數較前月增加近1倍,市府以此佐證行動已見成效。
市議員林亮君質疑捷運雙連站旁線形公園樹穴內被放置滅鼠藥,憂心孩童或寵物誤食,民進黨立委沈伯洋則建議改用干擾老鼠繁殖的荷爾蒙藥劑,認為這是國際趨勢,市長蔣萬安回應指出目前使用的是中央核可的環境用藥,環保局也強調餌劑添加苦味劑,人類或寵物誤食通常會自行吐出,雙方在政策手段上展開交鋒,前北市社會局長許立民則點出另一個結構性原因,他認為近年大量推動的都更與危老重建工程,可能才是鼠群被迫遷徙、暴露在城市表面的根本來源。
衛福部長石崇良在5月3日表態,建議地方政府成立專案小組處理鼠患,同時也澄清漢他病毒疫情目前並未升溫,環境部則在5月2日發布新聞稿強調,滅鼠應以環境整頓為主、藥劑為輔,把化學防治視為最後手段,這立場與市府當前以投藥為主軸的做法形成對照。

為何反而無法解決鼠患?
這必須從老鼠生物特性與行為邏輯切入,台灣猛禽研究會在這次事件中發布的論點直接點明核心,老鼠藥在食物資源充足的環境下根本不會是老鼠的首選食物,這條邏輯背後牽涉三個機制。
最主要是,老鼠天性為機會主義覓食,城市環境中只要存在垃圾堆、廚餘桶、餐廳後巷的食物殘渣,高熱量、高水分天然食源永遠優先於毒餌,環境部在新聞稿中也直接點出,若食物來源未清除,老鼠對毒餌的興趣會大減,投再多藥也難見效。
第二,老鼠是繁殖力極高的動物,一對溝鼠在理想條件下一年可產下數十隻後代,當投藥殺死部分個體後,倖存族群面對突然空出的食物資源與棲地,反而加速繁殖填補空缺,最終總數量未必下降,甚至可能反向上升。
台灣自1980年代後核准的滅鼠藥幾乎都是第二代抗凝血劑,毒性比第一代更強,但市面上可用的有效成分種類有限,台灣目前流通的主要為可滅鼠(Brodifacoum)、撲滅鼠(Bromadiolone)、伏滅鼠(Flocoumafen)等,缺乏統籌規劃的大量散布下,老鼠族群長期暴露在同類型藥劑中,極容易演化出抗藥性個體,這便是台灣猛禽研究會與不少專家擔憂的「超級老鼠」隱憂。

為何近期鼠潮暴漲?
這波鼠群在城市表面的高頻率出沒,是多個都市問題剛好在這一時期累積在一起,最常被提及是都更與危老重建,台北市近年大量舊建築進入重建週期,這些老建築原本的牆角、地下空間、排水管線結構,是城市鼠群長期穩定的棲地,當建築被拆除、地基開挖時,原本住在裡面的鼠群會被迫遷出,往街道、市場、公園等開放空間擴散,這也是前社會局長許立民點名的核心原因。
廚餘垃圾管理不佳
台灣自非洲豬瘟風險升高後,廚餘處理流程數度調整,部分階段廚餘無法直接餵豬,等候清運時間若延長,加上夏季高溫快速腐敗,對老鼠而言等於額外多了一份穩定餐點,市場、夜市、餐飲密集區更是鼠群覓食的核心熱點。
氣候變化
台灣冬季平均氣溫近年偏高,鼠類在冬天的死亡率下降,春季繁殖季節提前啟動,整體族群基數累積速度比過去更快,這個趨勢與全球許多大城市觀察到的鼠口暴漲現象一致,紐約、倫敦、巴黎等地近年都面臨類似問題。
下水道+隱密管線適合生長
這是城市結構本身的「鼠友善」缺陷問題,大量下水道、隱蔽管道、商場與大樓的後場通道,為鼠群提供完整的移動網絡,台灣多數舊建築的防鼠設計並未跟上現代衛生標準,這部分需要長期都市更新與建築規範修正才能改善。
侵害猛禽生態!反而摧毀滅鼠天然幫手
這次事件中最危險的科學證據,是來自台灣猛禽研究會在2021年到2024年間檢驗的106隻死亡猛禽樣本,研究跨10種猛禽,整體滅鼠藥檢出率達61%,陽性樣本中68%驗出兩種以上藥劑,台北加基隆地區的鳳頭蒼鷹檢出率更高達92%,最嚴重的個體體內甚至同時驗出5種不同滅鼠藥成分。
是因為它證明了滅鼠藥在生態鏈中的累積路徑非常清楚,老鼠吃下毒餌後不會立即死亡,第二代抗凝血劑作用機制是讓血液無法凝結、約5到7天才會出血致死,這段期間中毒老鼠的活動範圍仍大,行動力下降的鼠類反而更容易被猛禽捕食,毒素就此進入掠食者體內。
更棘手的是代謝速度,也就是變得太毒了,第一代抗凝血劑在動物體內約40小時可代謝一半,第二代則需要超過100天,部分個體甚至要200天以上,這意味著猛禽即使單次攝入劑量未達致死量,毒素仍會長期累積在肝臟中,反覆吃進帶藥的老鼠後就會出現慢性中毒,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過去就證實,黑鳶肝臟中即使只驗出26 ppb的滅鼠藥濃度,仍可能致死。
這條食物鏈崩潰的後果是雙向的,掠食者數量下降後,原本由猛禽、貓頭鷹、蛇類等天敵壓制的老鼠族群失去自然控制機制,鼠群反彈速度更快,城市最終可能進入「藥越投越多、鼠越來越多」的惡性循環,台灣猛禽研究會直言,過度依賴滅鼠藥不是在解決鼠患,而是在摧毀本來能幫忙控鼠的生態夥伴。
台灣鼠疫史:1896年安平港疫情到1920年根除
台灣處理鼠患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日治初期,這段歷史對理解現代滅鼠政策的脈絡相當重要,1896年一艘來自廈門的帆船將鼠疫帶進台南安平港,同年9月病例由淡水進入台北,1897年3月在彰化鹿港爆發大流行,隨後蔓延全島。
依官方統計,1897年到1901年的5年間,鼠疫患者累積1萬175人,死亡7922人,死亡率高達77.85%,1902年到1906年是疫情高峰期,患者人數達1萬3343人,這個時期的鼠疫是1920年代之前台灣各種法定傳染病中死亡人數最多的疾病。
日治時期綜合防疫
當時總督府採取的防治策略包括1896年制定船舶檢疫手續、設立公醫制度,並以「臺灣傳染病預防規則」將鼠疫、霍亂、瘧疾、天花列為法定傳染病,地方層級則執行更具體的物理性手段,例如嘉義朴子當年是用亞鉛板把疫區整區圍起來、拆除房屋、灌注鼠洞的方式滅鼠,做法雖激烈,但根源切斷鼠群的棲地。
到1920年,總督府宣布台灣本土鼠疫根除,這個結果並非單靠藥物達成,而是港口檢疫、公衛制度、環境改造、城市規劃等多軌並行的綜合成果,當年鼠疫造就的朴子第一公有市場,其實就是公衛手段重塑城市空間的歷史例證。

老鼠藥/蟑螂藥差異
滅蟑藥多採用接觸性殺蟲劑或膠餌型藥劑,蟑螂屬於昆蟲,與人類及寵物的生理系統差異大,毒性對哺乳類相對低,現代滅蟑膠餌的特點是含有費洛蒙引誘劑、殺蟲成分濃度低但對蟑螂有效,蟑螂吃下後會回巢死亡,同伴吃下屍體再二次中毒,形成連鎖效應,整體生態擴散風險較低,因為昆蟲不是猛禽、貓狗等動物的主要食物來源,毒素不會像滅鼠藥那樣進入哺乳類食物鏈。
老鼠是哺乳類動物,與人類、貓狗的生理機制相似,所以同一種抗凝血劑對人、寵物、野生哺乳類甚至猛禽都會產生作用,加上老鼠是大量野生動物(猛禽、蛇類、貓頭鷹等)主食,毒素食物鏈傳遞效率極高,這是為什麼國際上對滅鼠藥的管制比滅蟑藥嚴格得多。
美國環保署(EPA)自2011年起禁止直接向一般消費者銷售第二代抗凝血劑(包括可滅鼠、撲滅鼠、雙滅鼠),只開放給專業除蟲公司在符合規範的條件下使用,而且必須搭配「防竄改誘餌站」這類保護裝置,避免兒童、寵物或非目標動物接觸,台灣目前的管制密度遠低於這個標準,民眾仍能自由購買二代滅鼠藥,這個落差正是這次保育團體與專家共同呼籲檢討的點。
國內外滅鼠策略對照:整合性管理才是真正出路
表格可以看到,化學投藥雖然短期見效快,但永續性最低、外部成本最高,整合性管理才是國際公衛專家普遍推薦的方向,這方法強調以環境管理為核心、物理手段為主軸、化學防治為最後手段,配合數據監測找出鼠群熱點,從源頭壓制族群擴張。
| 策略類型 | 核心做法 | 效果與限制 |
|---|---|---|
| 大規模化學投藥 | 公共空間散布抗凝血滅鼠餌劑 | 短期可見鼠屍但難以根除,易造成抗藥性與生態鏈中毒 |
| 物理防治 | 捕鼠籠、捕鼠夾、封閉鼠道 | 無毒性殘留,但需密集人力,適合搭配其他手段 |
| 環境管理(防鼠三不) | 清除廚餘垃圾、封閉鼠道、改善排水管線 | 從源頭斷絕食源與棲地,長期效果最持久 |
| 繁殖控制(荷爾蒙劑) | 使用干擾繁殖的化學物質降低族群數 | 國際新興手段,對非目標生物影響低,但成本與技術門檻較高 |
| 生物防治 | 保護猛禽、蛇類等天敵維持生態壓制 | 需要長期生態保育配合,城市應用需都市規劃支援 |
| 整合性管理(IPM) | 數據監測加上多手段配合,藥劑為輔 | 國際公衛主流模式,效果穩定但需跨部門整合 |
兼顧城市生活與生態的滅鼠路徑
要真正解決鼠患並維持生態平衡,台灣需要在五個層面同步推進,第一是廚餘與垃圾管理的精緻化,餐飲密集區與市場周邊應加裝具防鼠功能的密閉式垃圾箱,縮短廚餘等候清運時間並加強違規丟棄食物的稽查,斷絕鼠群最關鍵的食物來源。
第二是建築與都市更新的防鼠設計,新建案應強制納入鼠道封閉、管線密封與地下空間防鼠規範,舊建築改建時也要配套處理周邊鼠患,避免拆除階段鼠群大規模外溢;第三是滅鼠藥使用的規範化,環境部建議的用藥三守則應作為起點,把藥劑放置於鼠洞口、牆角或滅鼠餌站內,並嚴格記錄投放位置與數量、定期回收未取食毒餌。
第四是生態保育的整合,保護鳳頭蒼鷹、領角鴞、黑鳶等都市猛禽等於是免費請大自然幫忙控鼠,需要同步降低城市滅鼠藥總量並推廣猛禽友善的都市規劃;第五則是公民教育的長期化。
2026北市安鼠之亂相關QA
台北市目前使用的滅鼠藥真的會危害寵物嗎?
餌劑雖添加苦味劑與硬蠟塊狀降低風險,但第二代抗凝血劑若被寵物誤食仍可能造成全身器官持續出血。
為何國外滅鼠開始使用干擾繁殖的藥劑取代毒殺?
繁殖干擾劑從根本降低鼠群繁殖力,對寵物、猛禽與孩童的毒性風險顯著較低,且不會在食物鏈中累積,是美國、澳洲正在推廣的新方式。
滅鼠藥真的會讓老鼠變成「超級老鼠」嗎?
當鼠群長期暴露於同類型抗凝血劑時,帶有抗藥基因的個體會存活繁衍,整體族群抗藥性逐代提升。
一般民眾在家如何有效防鼠?
核心做法是封閉家中孔洞、密封食物與廚餘、清理雜物,並定期巡檢管線與隱蔽處,必要時搭配毒餌站使用核可產品,避免在開放空間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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